77岁还能保持“高能量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?大提琴家米沙·麦斯基俨然已经活成了当代乐坛的神话。
他的“OOTD”在古典乐坛堪称独一份。标志性的爆炸头、络腮胡,配上各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演出服,比如胸口开着深V的荧光色丝绸衬衫、三宅一生的褶皱套装,甚至还有浮夸的大金链子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音乐家非得穿严肃古板的燕尾服?“像一群企鹅。把年轻人都吓跑了。”
更重要的原因是,他每次拉琴总是过于投入,不自觉间就加大了身体幅度,肾上腺素飙升,出汗量惊人。而传统西装的面料不吸汗,还会束缚他的动作。


狂放不羁的个性,反映在音乐的世界中,或许正是他琴声里无限激情与浪漫的来源。
作为史上唯一一位师从两大名家(罗斯特罗波维奇和皮亚蒂戈尔斯基)的“双料传人”,麦斯基被誉为“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大提琴家之一”,一生得奖无数,多次获格莱美提名,俘获了世界各地乐迷的心。
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这位传奇大师曾有过一段十分坎坷、颠沛流离的岁月,甚至被迫入狱、住进精神病院……

2024年,麦斯基因患上严重的脊髓感染,接受手术并进行了半年休养,暂时告别了舞台。
而如今,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荣耀回归。11月18日,他将携手钢琴家女儿莉莉·麦斯基,以无可替代的默契度,奏响灵魂乐章,铭刻时代回响!
他的父母热爱音乐,但小时候没有机会学习乐器,因此把梦想都寄托在了儿女身上,培养麦斯基的姐姐学钢琴、哥哥学小提琴。轮到小儿子麦斯基了,妈妈却觉得全家有两个人走音乐道路已经足够,“现在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孩子。”
然而,童年的麦斯基“一点也不正常。”5岁开始抽烟,7岁被确诊为多动症。8岁的某一天,他突然大喊大叫着说要学大提琴,父母都以为他疯了,但为了安抚他,只能无奈同意。

14岁,麦斯基搬到了列宁格勒,在一所音乐学校继续深造,很快在乐团首演中崭露头角,又赢下了全俄音乐比赛,被媒体称赞是“未来的罗斯特罗波维奇”。
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,命运给了麦斯基一记重创。1966年,他正准备参加全苏联大提琴比赛,父亲突然毫无征兆地患病去世了。奔丧归来的麦斯基虽然还坚持上学,但已然再无心思备赛。
彼时大提琴巨匠罗斯特罗波维奇在圣彼得堡开大师班授课,麦斯基是他班上的学生。罗斯特罗波维奇很看好这个优秀的年轻人,听说他的遭遇后,找到了他的宿舍,递给他一瓶伏特加,向他说起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伤痛,并鼓励他不要放弃参赛。
最后,麦斯基终于决定登台,并获得了大赛的三等奖。同年,他又参加了世界顶尖古典音乐赛事——柴科夫斯基大赛,位列第6名。

柴赛带来的名气和荣誉,让麦斯基顺利保送至莫斯科音乐学院,正式成为罗斯特罗波维奇的门下弟子。
他常感叹,罗斯特罗波维奇不仅是恩师,更是自己的“第二个父亲”,除了给他精神上的支持,还不吝提供经济上的帮助,好几次自掏腰包,让挣扎在贫困中的他得以继续学业。
麦斯基很敬仰罗斯特罗波维奇,甚至买了一台二手录音机,就为了把老师的课程全部录制下来,回去后反复咀嚼吸收。而这也为他日后的牢狱之灾埋下了伏笔。

1969年,麦斯基的姐姐一家移民他国。苏联当局知道后大为警惕,觉得麦斯基也很有可能在拿到毕业证后远走高飞。为此,他们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,说麦斯基买的录音机是违禁品,将其逮捕并关入监狱长达18个月。他的文凭自然也拿不到了。
出狱后,政府又想找点别的名目阻止他离开。无奈之下,他只好躲进一家精神病院住了两个月。
1972年,在一位富商的赞助下,麦斯基向政府赔偿了一笔巨额“培养费”,才获准离开苏联。
“虽然我没有拿到莫斯科音乐学院的一纸证书,但我在人生的课堂接受了一段更完整、更深刻的教育,这些经历极大影响了我日后对音乐的理解和把握。”

一生中的黄金时代,麦斯基却在监牢和病房中度过,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碰过大提琴。
重获自由后,他几乎是立即开始了演奏,但因为负债累累,连一把像样的琴都买不起,每次登台只能靠借琴。

某天他如往常一样,带着借来的琴去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出。散场后,一位衣着考究的男人来到了后台,他听说麦斯基没有大提琴,而他94岁的叔叔正好有一把非常漂亮的18世纪蒙塔尼亚纳琴,想找人继承。
第二天,麦斯基拜访了这位老先生,两人谈起音乐十分投机。临走前,老人拿出大提琴,忍不住流下了泪水:“现在我可以无牵无挂地死去了,因为我知道还会有人拉响这把琴,而且会有更多人听到它。”

尽管离开了苏联,麦斯基仍和罗斯特罗波维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。那段时间,麦斯基很纠结是否应该去乐团中谋个职位,或是教课赚点钱。罗斯特罗波维奇却建议他跟随名师继续学习,并向他推荐了住在洛杉矶的皮亚蒂戈尔斯基。
皮亚蒂戈尔斯基同样是大提琴界的传奇人物。对麦斯基来说,得到这种机遇“就像做梦一样。”毕竟不是谁都有幸可以师从两位巨匠。
他不仅向大师讨教如何理解曲子,课程间隙,两人还会一起聊天、下棋、散步、吃午饭。
正是在这种人文气质的启发下,麦斯基的演奏不再局限于某一学派,而是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风格,被评论家形容为“如同俄罗斯的冬夜与加州的阳光在同一琴弦上共舞”。

4个月后,麦斯基满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离开了。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代,受邀登上各大国际音乐节,与伦纳德·伯恩斯坦、祖宾·梅塔、朱塞佩·西诺波利、弗拉基米尔·阿什肯纳齐、瓦莱里·捷杰耶夫、基里尔·彼得连科等顶尖指挥家合作,签约著名的DG公司,和维也纳爱乐乐团、柏林爱乐乐团、伦敦交响乐团等完成了多达35张唱片的录制,搭档过玛塔·阿格里奇、伊扎克·帕尔曼、郎朗、约书亚·贝尔、珍妮·杨森等著名音乐家。
在其辉煌的职业生涯中,麦斯基曾获得众多荣誉和奖项:五度获颁极负盛名的东京唱片学院奖、三度获颁德国“回声”唱片奖,以及巴黎唱片大奖、法国年度金音叉奖等,同时数次荣获格莱美奖提名。
现在的他更喜欢将自己看作是一个“世界公民”:“我用意大利的琴、法国和德国的弓、奥地利和德国的弦。我的女儿出生在法国,三个儿子分别出生在比利时、意大利和瑞士。我开日本车,带瑞士手表和印度项链。每当有人问我,你的家在哪儿?我总回答说,只要一个地方的人们享受古典音乐,那个地方就是我的家。”

这个秋天,麦斯基将携钢琴家女儿莉莉·麦斯基来沪,举办大提琴独奏音乐会,开启一场跨越世纪的音乐旅程。
莉莉出生于1987年,从4岁开始学习钢琴,首次登台时年仅10岁。进入音乐学校后,她又辅修了爵士钢琴。随着她的技巧越来越纯熟,父女俩开始一同演出。神奇的是,这对搭档几乎没经历过什么磨合期,而是有着天然的默契。
“我们对音乐的感悟与生俱来地相似,就好像已经一起演奏了很多年。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我们之间的联系有多深。”麦斯基说。
当两种琴声交织在一起,里面有两代人各自的人生故事,也流动着他们之间相通共融的情感,这是独属于音乐家族的浪漫。

从贝多芬根据莫扎特《魔笛》所作的七段变奏曲,到肖斯塔科维奇《D小调大提琴奏鸣曲》;从勃拉姆斯细腻如诗的艺术歌曲,到舒曼的《浪漫曲》《幻想小品集》和声乐套曲,本场音乐会在古典的严谨和浪漫的激荡间铺陈,从理性的弧光走向诗性的流淌,恰似麦斯基传奇的艺术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