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40年,日本经济增长52倍;改革开放40年,中国经济增长约50倍。1990年,日本城镇化率约为60%;2024年,中国城镇化率已达67%左右。1990年,日本宏观杠杆率约为277%;2024年,中国宏观杠杆率约298.8%……
是被称为“失去的三十年”的长期停滞:楼市股市双杀、企业大量破产、失业率攀升、生育率断崖式下跌……
毕竟中日两国山川异域,无论在主权制度、经济体量、社会阶段还是人口结构上,都存在巨大差异,绝不能简单类比。中国在应对各类风险时展现的韧性、调控的政策空间以及庞大的内需市场,都远非当年的日本可比。
然而,中日之间确实有相似的文化和经济发展路径。将日本那段历史作为一面镜子,从中汲取警示与思考,或许对我们会有所裨益。
1985年的东京,高楼耸立,霓虹闪烁,空气里弥漫着纸醉金迷与对未来的狂热想象。
在那个年代,消费被奉为美德,攀比视作风尚,整个日本社会仿佛全员坠入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在梦中,日本富可敌国,“买下美国”乃至全世界似乎指日可待,财富仿佛从天而降,享乐主义盛行,靡靡之音回荡在大街小巷。
经济高度繁荣,企业求才若渴。每年都有上百家公司因“人手不足”而倒闭。人力资源部门忙得不可开交,应届毕业生尤为抢手。只要前来面试,无论录用与否,先奉上一万日元交通费。若是看中的人才,名包、名表、高级西装立刻送上,唯恐慢一步就被别家抢走。
人们相信工资会永远上涨、股票永远升值、失业永不降临……夏天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
那是经济成长近乎虚幻的年代,也是繁华璀璨到令人眩晕的年代。日本在经济与文化上的强势,让西方世界既惊叹,也隐隐感到一丝“陌生的威胁”。
而在太平洋另一端,美国正经历艰难时期:越战创伤未愈,石油危机引发滞胀,失业率一度冲破10%。
1983年,卡特皮勒公司总裁李·摩根发布报告,直指日本利用汇率优势损害美国产业,导致国民收入下降。整个80年代,美国约三分之一的贸易赤字来自日本,存在巨大逆差。
反日情绪在全美蔓延,失业工人当街砸毁日本车,甚至有政治人物在白宫前公开砸日本收音机。
经过多轮“友好”谈判,1985年9月22日,美、日、德、英、法五国签订《广场协议》,旨在令美元有序贬值,日元、德国马克升值,增加出口,以纠正贸易失衡。
热钱如潮水般涌入日本。在等待升值的过程中,这些资本流向房市与股市,进一步推高资产价格。
日本人自己也沉醉于货币升值带来的“财富幻觉”,在海外开启“爆买”模式,从奢侈品到艺术品,从夏威夷酒店到纽约摩天楼,挥金如土。
一年内,日元升值幅度超80%,远超预期。日本央行试图通过降息(从5%降至2.5%)和印钞来抑制升值,却意外点燃了更大的火药桶:房价。
当时一位名叫渡边的停车场老板,通过“贷款购房—抵押再贷—循环购入”的方式,竟空手套白狼积累了7000亿日元的财富。他在纪录片中意味深长地说:“那真是个好时代啊,好时代。”
时代的红利怎么可能均匀降临?纸醉金迷的盛世图景,往往只是既得利益者的日常,而非普通人的真实生活。
就像是民国时期,自由,开放,才子佳人倍出。但那只是大地主、大军阀、大资本的好时代,却是无数底层老百姓的坏时代。
1989年,日本土地资产总值高达2000万亿日元,而面积大30倍的美国,土地资产仅约500万亿日元。“卖掉东京就能买下美国”并非笑谈...
房地产泡沫催生了畸形的消费文化:日本人买下全球70%的奢侈品,商家将每个节日都包装成消费狂欢,“刹那主义”大行其道,“消费即美德”成为社会共识。
但残酷的现实在逐渐浮现:“先富起来”的炒房阶层,正在侵蚀后来者的生存空间。
日本经济学家野口悠纪雄在《战后日本经济史》中写道:“如果不劳而获的人越来越多,说明社会正走向错误的方向……当‘勤劳致富’成为笑谈,经济发展便脱离了常识。”
社会总财富并未显著增加,一部分人的暴富,必然以更多人陷入相对贫困为代价。
对大多数年轻人而言,80年代并非黄金时代。前辈靠炒房积累的财富,成为他们难以跨越的高山。即使拼命工作,但工资涨幅似乎永远也追不上房价飙升的速度。
许多人以为,是泡沫破裂后的“失去的三十年”导致日本生育率暴跌。事实恰恰相反。
从上世纪70年代经济高速增长、城镇化快速推进开始,日本生育率就已持续下滑。尤其在1985-1990年的泡沫巅峰期,生育率下滑最为剧烈,并非经济衰退导致人不愿生,而是泡沫高涨时,普通人已被挤压得无力生育。
日经指数连跌30个月,市值腰斩;房地产开启长达二十年的下行周期,至少损失1500万亿日元资产。这便是所谓“失去的二十年”。
泡沫破裂后,日本生育率下滑趋势反而有所放缓。(显而易见:即使整个社会的经济多么好,可对个人来说,生存环境才是社会存续的重要因素。)
“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;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。”对一个国家而言,保住人口的未来,或许比保住资产泡沫更有价值。
正是在这“失去的二十年”里,日本科技仍在默默进步,诺奖得主频出,产业结构持续升级。
日本有一本书叫《老后破产》,记载了“团块世代”(约1950年代出生)的晚年困境。
刚步入社会,就迎面撞上泡沫破裂与亚洲金融危机,就业市场冰封,许多人不得不成为“家里蹲”,依赖父母供养。
父母一代既要补贴子女,又要赡养自己的高龄父母,积蓄快速消耗,老后贫困由此成为社会问题。
2019年日本内阁府报告显示,全国已有约110万“蛰居族”,其中不少已是中年。在东京某些社区,每24户就有一户住着长期不出门的家人。
居家办公、无需通勤、没有职场压力,雇主就是自己的父母,每月领取“亲情工资”。
日常任务是:“早晨遛狗,帮忙做饭,饭后散步,陪父母聊天……主打一个陪伴。”
然而,若看一看日本的“次世代”,便能理解这背后的无奈:当社会竞争白热化,而年轻人看不到清晰的上升路径时,退回家庭或许成了一种被动的“软抵抗”。
1990年的日本与今天的中国,固然有诸多不可比之处,但那段历史依然值得我们深思。